一回神,他蹲坐在被黑暗笼罩的小巷中。没有月光。自己什么时候出门的?毫无印象。眼珠在眼眶里转动。然而看不见。就像算准了最坏的时机一样,也没有风。嗅觉停滞了。
当然,在黑暗中保持身体较低处是有利的,不过也不尽然。为了站起身而先摸索脚边。随着手的动作,好像原来放在腿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,沉闷的一声。这是金属的声音。更确切地说,是匕首的声音。听觉既然打破了寂静的真空,其他五感自然也渐渐解放开来。
刚刚为什么没有闻到血腥味呢。在非常近的地方,非常大的源头,就像血友病一样气味令人绝望地无法止住。近乎妄想般的非现实感让他觉得是自己头断了。但很可惜,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能感觉到自己脖子连续性的状态。
就像舞台剧布景一样,月亮突兀地从云层间机械降神。身边是尸体。应该是人的?但是已经扭曲到不能辨认的程度了。好像被野兽撕碎了,但还没被吃光。——这说明附近有野兽。饥饿的,敏捷的,强力的,像狮子那样的。狮子能进入这条狭窄的小巷吗?这一定是人干的。不是人的人。最近这种新闻很多。我为什么在这里?下一个是我吗?陷入混乱了。如果不赶紧退开,就会被困在这异常的光景中。但鬼使神差地,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。那里有?
血晶片。是的了,血晶片。摸到用自己的血做成的兴奋剂。足够强力,能用强烈的幻觉覆盖现实。原来如此,不用主动逃避也能去另一边的方法。如同那位大人说的,那就是探寻自己的根源。虽然现在还不清楚,但是自己的血某种意义上也是根源。
像嚼口香糖一样掏出一片的时候,突然手腕被什么打了一下。下手很重,感觉手断了。短短时间之内能想象到自己头断了和手断了,这还真是比看见躺在那里的肉块更惊讶的体验。至少是活人,这么想的时候转过身体。对方从地上捡起他落下的匕首递给他。
“哟,学长。晚上好。”
他不免惊讶了。这不是两仪式吗?
还没想通,话先说出口:“是你杀的?”
月亮把对方的影子照得只剩脚下的一点,自己也是,仿佛置身异世界。月至中天。
“哈。当然不是我。我没有吃人的恶趣味。”
此时,他注意到了。对方比在学校里更开朗活泼。自称也变了。但自己的思绪突然像浑水里的稻草一样沉重混乱。血腥味让他困了。他几乎现在就想闭眼。
匕首就那样从对方的手里掉下来。随之人影背过身走了。他觉得自己理应跟上去,但却觉得什么事还没做完。月亮又快被厚云遮蔽了。什么滴到了鞋子上。追溯上去,发现自己的左手握着摘出来的完整的心脏,还在往下滴着。自己的衬衫前襟上也全是死人的血。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自己要把心脏掏出来。
“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,学长。”
声音来自小巷的尽头、不,应该说是出口才对。红色和服的两仪式在那里,背倚着墙命令着。
他几乎不记得在学校里是否见过两仪式、跟她说过什么话了。学校的记忆被他放进抽屉然后上锁了,现在打开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在以反方向位移的奇怪方式拒绝。
“你真的是两仪式吗?我从来没看见你穿过这身衣服。”不过,似乎把话说出口倒是格外地轻松。
“是,也不是,虽然都叫shiki,但我的名字是织。读音相同写法不同。我是式的另一个人格。”
现在两人在街道上散步、应该可以说散步吧,虽然感觉更像竞走,不过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根本没有竞走的必要,只能理解为散步。自称为织的人走得飞快,他有时必须小跑才能赶上。
“为什么要走这么快?”问出这话也太可悲了,于是他加上一句,“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“没有。倒是学长为什么要跟着我?”对方微微偏了一下头,“哦?是说跟着我能看到更多尸体吗,那来吧。”
人果然是你杀的。他在心里下了断言,但是却高兴起来。
名叫织的人去了四五个地点。每个地方对他来说都很熟悉,但却不知道为什么。这五个地点好像擅自沿着轨道行驶的火车,完全不听铁路局的调度,在脑袋里无形地冲撞。他一会儿觉得非常兴奋,一会儿觉得身上发冷,但是精神依然浮动于困倦和混沌的中间。终于,他垂头坐在草丛边缘。
“真没想到学长会被这些场景吓到。学长晕血吗?”
明知对方话里有话,但是他已经无暇去思考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血晶片。
“这都是我用自己的血做的了。”
织也不接,只是看向血迹延伸的地方,好像是故意避开一样。月亮稍稍西沉,夹杂着腥味的风循着草尖柔和地吹来。他感觉自己会一头栽进睡眠中,而这好像是很不礼貌的。于是他尽力开口说:“我用学校的研究室、好像研究了药品,有致幻作用的。所以,用自己的血,……”
“既然研究这个,为什么还要退学?”
一下子又完全没有敬语。
“……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去向、吧。”他喃喃地说。
“就是在半夜出来杀人然后吃掉吗?”
“或许吧。除此之外不知道哪里能无视掉身上异常的部分。”
异常的部分和正常的部分区别只是电视频道的不同。人虽然能切换电视频道,但不可能同时观看两个频道。换句话就是类似波长之类的东西。对方自如地说着,好像全自动一样。他没怎么听进去,只是想着在学校里的两仪式那拒绝的表情。像是忍耐着什么的同时轻视着什么一样。原来如此,所以自己才会如此留意。自己的异常部分想要得到共鸣。想把她拉去和自己的一边。所以才杀的。
“你就是两仪式身上的异常部分?”
“虽然她本来也说不上正常……不过相比较起来,果然是我更异常。奇怪的是,我看到你留下的杀人现场,并没有什么感触。反倒是她涌起了杀人冲动。这就是真物在追逐伪物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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